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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小说一百回，内容由两个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包括从第一回至第五十回，叙述武则天时落榜举子唐敖随其到海外经商的妻弟林之洋等游历许多国家，见识了许多奇风异俗，奇人异事和神怪的草木鱼虫鸟兽；第二部分包括第五十一回至第一百回，叙述唐敖之女唐闺臣等一百个才女的故事。前半部充满了海外传奇的浪漫色彩；后半部炫弄才艺，流于呆板枯燥。书中主张男女平等，赞扬女子才学，对封建社会的某些丑恶现象作了暴露，但也存在着不少宣扬封建道德和因果报应的内容。小说内容庞杂，涉及的知识面很广，汲取了《山海经》中《海外西经》《大荒西经》的许多材料，凭借丰富的想象、幽默的笔调，运用夸张、隐喻、反衬等手法创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神奇世界。

《镜花缘》不以爱情为主题而把妇女当作主角来描写，表现了尊重妇女的思想，模糊地提出妇女和男子的社会地位应当平等这样一民主主义的要求。这在我国古典小说中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也是这部小说思想内容最突出的一点。《镜花缘》已被译成英、俄、德、日等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地出版。《镜花缘》是较早传播到英语世界的代表性古典小说之一，从而使《镜花缘》成为中国古典小说在英语世界广泛传播的典范。

成书过程

李汝珍生活在清朝乾隆至道光年间，这一时期中国的社会生产力发展迅速，商品经济繁荣，资本主义经济已经在中国社会中孕育萌发，商业经济的繁荣带来了商品经济的流通，海州作为港口汇聚了各地商客。因此《镜花缘》中也出现了林之洋出海贸易，唐敖弃儒经商的情景。

《镜花缘》所描写的海外国度，大多见于《山海经》《博物志》等早期文言小说，但原来的描写十分简略。李汝珍善于想象生发，进行别出心裁的加工创造。

乾嘉时期的学术文化呈现出了多元和复杂的形态，注重考据、强调实证的朴学迅速崛起，逐渐取代了宋代以来的理学而成为一代的学术主流，形成了“乾嘉学派”。李汝珍在小说中的社会批判和所表现出来的社会理想与乾嘉考据派主张回归礼治的复古主义思想相关，同时随着海外交流的日益频繁，知识分子的眼光开始转向海外科学研究，如《镜花缘》中涉及了很多医学、算术、地理、水利等方面的内容。

李汝珍是江苏海州人，19岁时随着兄长从大兴移居海州板浦，在此生活了300多年，至今板浦尚存李汝珍的故居。当时的板浦是一个盐业兴旺、商贾云集、市井繁荣的古镇，各种人情世态，风俗文化以及海州的山光水色都是他创作《镜花缘》的素材，在书中可以看到明显的痕迹。

《镜花缘》选择民间故事作为小说的题材背景：相传女皇武则天某次冬游上苑，一时兴起下旨令百花齐放。结果除事后被贬去洛阳的牡丹外， 绽放在不同时节的九十九种鲜花尽皆一夜盛开。武则天自己所写的《腊日宣诏幸上苑》一诗是这个传说的来源，诗云：“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李汝珍从这个传说中得到灵感，他以 “逞艳于非时之候，献媚于世主之前，致令时序颠倒”为罪过将干犯天条的众花神谪入凡间，托生为百名才貌双全的女子，历劫红尘。再以 “开女试”为名目, 将这些慧根早埋、仙魄独具的姑娘们云集京华。

李汝珍大约生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嘉庆二十三年（1818）五十六岁。按嘉庆本的说法，李汝珍二十多岁就开始创作《镜花缘》。而卷首孙吉昌题辞云：“可怜十数载，笔砚空相随。频年甘兀兀，终日惟孳孳。心血用几竭，此身忘困疲。”萧荣修题辞则云：“闻说书成二十年，穷愁兀兀剧堪怜。此编一出真无价，半部先窥信有缘。”道光元年（1821）的刻本，将原刊末尾所说“消磨了三十多年层层心血”改为“消磨了十余年层层心血”。道光元年（1821）李汝珍还在世，修改当为他本人执笔。《镜花缘》的创作用了十余年的时间比较可信。李汝珍在完成《李氏音鉴》之后，开始创作《镜花缘》，时间从嘉庆九年（1804）到嘉庆二十年（1815），正好十一年。《镜花缘》中大量采用《李氏音鉴》有关音韵学的观点和文字，也能证明《镜花缘》创作在《李氏音鉴》成书之后。

作品悬念

《镜花缘》其实是一部没有完成的作品，这100回“仅得其事之半”。小说100回结束时，还有许多问题没有交代，例如，人小蓬莱仙山不归的唐小山如何与其他才女汇合；百名才女除殉难十名外又如何一起返归瑶池，这些都得在100回之后的文中再作交代。作者本想完成全稿后再付梓，但友人劝他： “子之性既懒而笔又迟，欲脱全稿，未卜何时；何不以此一百回先付梨枣，再撰续编，使四海知音以先睹其半为快耶？”因此，小说第100回最后说：“若要晓得这镜中全影，且待后缘。”而“后缘”终于未能写成，只留下这部故事并不太完整的100回《镜花缘》。当然，100回《镜花缘》自身的结构还是完整的。

《镜花缘》由两个部分组成。第一回到第五十回，这是第一部分。武则天夺取了唐帝国的政权，改国号为周，废了她的儿子唐中宗，自己做了中国历史上仅有的一个女皇帝。唐室旧臣徐敬业、骆宾王等起兵，企图恢复唐帝国，但全部失败。一天，在残冬大雪严寒的气候里，武则天乘醉下诏，要百花齐放。总管百花的女神，名百花仙子，其日恰好出游，不在渭府。众花神无从请示，只好开花。上帝因百中国历史上仅有的一个女皇帝武则天花仙子并未奏闻，竟然“任听部下，呈艳于非时之候，献媚于世主之前”，于是把百花仙子和其他九十九位花神，都贬降凡尘。百花仙子降生为秀才唐敖之女，取名小山。唐敖进京应试，中了探花，谁知却因当初曾和徐敬业等结拜为异姓弟兄，经人告发，致被革去探花，仍然降为秀才。唐敖受了这个打击，对世事感到消极。他的妻弟林之洋，一向跑海外经商，恰好这时又要跑一趟。于是唐敖就和他结伴同行，想借游览来抒散郁闷。一路上，经过了许多国家，见识了许多奇风异俗、奇人异事和神怪的草木虫鱼鸟兽。后来唐敖吃到了“仙草”，“入圣超凡”，进入小蓬莱山上，再没有回家。唐小山得到父亲失踪的消息，就逼着林之洋带领她到海外去寻访，按照上次路线，遍历艰险，终于未见。走到小蓬莱，从一个樵夫的手中得到唐敖的信，信中要她改名“唐闺臣”，约她中过才女，再行相聚。山上有泣红亭，亭中有碑，上镌一百名花神所主管的花名和降生人世后的姓，从“司曼陀罗花仙子第一名才女蠹书虫史幽探”起，到“司百合花仙子第一百名才女一卷书毕全贞”止。其中有“司百花仙子第十一名才女梦中梦唐闺臣”。每人名下，都注有事迹。唐闺臣就把碑文全部抄下，上船回国。

第五十一回到第一百回，是第二部分。这个部分叙述的是：武则天开科考试才女，录取了一百人，名次恰如泣红亭中碑文所载。才女们举行了多次庆祝的宴会，在宴会中，表演了“书、画、琴、棋，医、卜、星相，音韵、算法……还有各样灯谜，诸般酒令，以及双陆、马吊，射鹄、蹴球，斗草、投壶，各种百戏之类”。后来分别散去。唐闺臣再去小蓬莱寻父，也入山不返。这时候，徐敬业、骆宾王等人的儿子，和剑南节度文芸联合一起，起兵反对武则天。才女中章兰英等数十人，?因夫妻、姻亲关系，参加军中，有殉难而死者。终于大军打破了武家军的酒、色、财、气四座关，武则天失败，唐中宗复辟，仍尊武则天为“则天大圣皇帝”。武则天又复下诏，宣布明年仍开女试，并命前科录取的才女重赴“红文宴”，全书到此结束。

主题思想

讽刺科举

讽刺科举，探求人生之道路。首先，作者辛辣地讽刺了在科举制度压抑、束缚下的知识分子的空疏不学、浅薄无聊。如第二十一、二十二回写唐敖等人闯进“白民国”的学馆，只见“诗书满架，笔墨如林”，厅堂悬“学海文林”之玉匾，两旁挂“研经”、“训世”之对联，这种堂而皇之的气派，吓得唐敖一行“连鼻子气也不敢出”。可这高雅堂皇的气氛，却熏陶出白字连篇的八股先生，居然把《孟子》的“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读成“切吾切，以反人之切”，把“序者，射也”读成“予者，身也”，牛头不对马嘴，令人啼笑皆非。还有“淑士国”，到处竖着“贤良方正”、“教育人才”的招牌，却到处弥漫着令人欲呕的酸气：有装腔作势、满口“之乎者也”的酒保，有一段话用了五十四个“之”的腐儒，还有“举止大雅”、“器宇不俗”却一毛不拔、爱占便宜的老者等。这里的境与人、名与实、言与行都是那么的不协调，又都是那么的习以为常、不可救药。其次，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科举制度的弊病，一方面，作者通过黑齿国的红衣女子红红赴试落第等事，揭露了当时被取之人“非为故旧，即因钱财”，“所取真才，不及一半”的真相，从正面抨击了科场“有贝之‘财’胜于无贝之'才”的舞弊之风；另一方面，又通过闺臣说出“天朝”考官莫不清廉，为国求贤从无簧缘的反语，用一个明显违背事实的命题，从反面提醒人们注意“天朝”自身的严重弊病。然而，作者并没有把主要笔力用在讽刺与揭露方面，而是更多地从正面探求知识分子人生之道路：是执迷不悟地走科举之路，还是走自己的路。唐敖曾经热衷于科举考试，但并没有全力以赴，而是“秉性好游”，“因此学业分心”，屡试不第；后来考中探花，却因人告发而被革。于是，毅然同科举考试一刀两断，索性到海外纵情漫游，最后到小蓬莱吃了“仙草”，顿时撒手凡生，成仙入道了。可惜他走的是中国古代失意文人的老路：弃儒从仙。

批判现实

揶揄世态，向往理想之社会。李汝珍生活的嘉庆、道光年间，是清王朝由“盛”到衰的转折期，也是我国封建社会由腐朽走向崩溃的前夕。新旧交替，沉渣泛起。作者认为，社会的丑恶腐败只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于是，便通过虚构的神话形象，影射当时浇薄的世风。通过牛形药兽的形象，揶揄了那些“不会切脉，也未读过医书”、“以人命当耍”的庸医；通过翼民国人头长五尺的形象，嘲笑了那些“爱戴高帽”、喜欢奉承的劣徒；另外像注重钱财、到处伸手搜刮的“长臂”者，腹中空空、却“偏装作充足样子”的“无肠”者，心术不正、暗怀鬼胎而胸部前后溃烂相通的“穿胸”者，还有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而积成痼疾的“结胸”者等，都在作者的笔下露出可憎的面目、可恶的本质。刻画尤其生动的是那些表面和善、本质凶恶、“只重衣冠不重人”的“两面人”，作者通过历经世故的多九公告诫人们：要特别留神，及时识破，方可免遭其害。这就深刻地映现出这些虚构的两面人的现实模特儿——封建恶势力以及充满凶脸、丑恶、诡诈的社会风气。同样，作者也不仅仅是在揶揄世态、暴露黑暗，而是通过对一些海外世界的想象描写，具体地表现他的社会政治理想。在君子国，“耕者让畔，行者让路”，“无论富贵贫贱，举止言谈，莫不恭而有礼”；市场上，买主主动付大价钱，取次等货；而卖主则力争收贱价钱，售上等货；这里民风淳朴，和平安宁。更为可贵的是宰相谦恭和蔼，“脱尽仕途习气”；国王没有架子，有事亲到宰相家中商议；国家严禁送礼行贿等不良风气。这种文明的社会风气、和谐的社会制度、贤明的官吏，正是作者所向往的理想社会。然而，这种向往既可喜亦可悲。可喜的是，作者能够站在先进社会力量的一边，从改革社会、变革现实的角度，力求用新的东西去否定旧的东西，并且把眼光投向“天朝”以外的广阔天地。而可悲也正在此，作者的幻想之笔虽然跨越了时空的界限，但却没能跨越出传统的封建模式：君子国是泰伯之后，世俗人文，都是“天朝文章教化所致”；轩辕国是黄帝之后，所以鸾歌凤舞，一派升平景象。可以说，在中国古代作家的幻想当中，从来就没有设想过一种与儒家传统制度完全不同的合理的社会模式。

男女平等

表彰才女，呼吁妇女之解放。在清代，崇拜小脚之“拜脚狂”，贞节观念之宗教化，集大成之女教，好媳妇之标准，一款款、一条条，摧残毁灭了多少美丽善良、多才多艺的女性。在中国妇女的非人生活达到登峰造极的时候，学术界、文学界出现了不少女性同情论者。俞正燮、李汝珍是其代表。俞正燮在《癸巳类稿》和《存稿》中，对缠足、多妻、强迫妇人守节、室女守贞等，都发表了大胆的议论，提出了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等进步的主张。而李汝珍，则通过形象的描绘来讨论妇女问题。首先，作者用“反诸其身”的办法，形象地控诉封建社会压迫摧残妇女的不人道、不合理。在第三十三回，借了林之洋被女儿国选作王妃的事情，使身受种种女子所受的痛苦，“矫揉造作”，血泪模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于是，几十天的“加工”，居然使一个天朝上国的堂堂男子，向那女儿国的国王，颤颤巍巍地“弯着腰儿，拉着袖儿，深深万福叩拜”了。作者写得是那样的怨而不怒，却又那样深刻惊人：它使人不能不同情妇女的不幸，不能不感到习俗的残酷。同样，在讨妾问题上，作者也是用“反求诸己”的方法。第五十一回中那两面国的强盗想收唐闺臣等作妾，因此触怒了他的压寨夫人，这位夫人把她的丈夫打了四十大板，还数他的罪状，要男子反躬自问，要男子生出一点忠恕之心。虽然，李汝珍破旧方面的主张，并不能超过俞正燮，可贵的是他能够提出女子参政的主张，能够承认男女智慧之平等，从而高昂地呼唤着一个妇女解放的春天的到来。作者在四十八回借泣红亭主人写的碑记说：“盖主人自言穷探野史，尝有所见，惜湮没无闻，而哀群芳之不传，因笔志之。”可见，一部《镜花缘》，原就是专为发挥女子才能而写的。他写“天地英华原不择人而畀”，“况今日灵秀不钟于男子”，明确承认男女智慧的平等，所以女子应当同男子一样的读书、科考，一样的社交、参政；他写一百位才女“莫非琼林琪树，合璧骈珠”，才德兼备，后来都名列高科，做官的做官，封王的封王；为了使他的理想合理化、合法化，他还写了历史上确实存在的武则天这样的女皇帝，上官婉儿这样的女才子。于是，他不但把贱视女子的社会心理完全打破，而且还把女子的社会地位提高到和男子一样。这种大胆的主张，不仅表现出对妇女解放的向往，而且表现出人的觉醒和社会解放的理想。

海洋思想

海洋贸易是古代涉海叙事中一个比较薄弱的环节，但是在《镜花缘》中却有很正面的描写。小说第八回写林之洋对唐敖说道：“俺因连年多病，不曾出门。近来喜得身子强壮，贩些零星货物到外洋碰碰财运，强如在家坐吃山空。这是俺的旧营生，少不得又要吃些辛苦。”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很大。一是这林之洋是个老海商，海上贸易是他的“旧营生”；二是海洋贸易主要内容是“贩卖货物”；三是海洋贸易的对象是“外洋”之地，也就是国际海洋贸易；四是从事海洋贸易的必要条件是“身子强壮”。唐敖一听，顿时就想一起下海去，除了赚些钱，更可以到“大洋看看海岛山水之胜，解解愁烦”。这就使得《镜花缘》中的海洋贸易，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海洋经济活动，而且还是一种海洋人文体验活动。唐敖和林之洋一起出海，碰到了另外一个老海商多九公。这个多九公与唐敖一样，以前也曾求过应试，后来放下书本，脱了儒巾，出海经商，成为经验丰富的商船舵手。他们都是从'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和'君子不言利’的传统观念中解脱出来，由儒生直下而为社会'末业’，更冲破了海禁成为海商的。作者通过塑造这类全新的人物形象，抨击了清朝统治者'强本抑末''闭关自守'的政策，表现出对民间海外贸易较为积极的态度。

虚实结合

从创作手法上，该小说最为突出的特点是：虚实结合，而以虚构为主，这很符合作者“以文为戏”的主旨。小说的虚实结合是怎样体现的呢？首先体现在结构布局上，整篇是以武则天称帝执政为经，这是历史的真实情况，两《唐书》在《纪》和《传》中均有记载；以百位仙子被贬人间种种，及唐敖弃儒寻仙和林之洋、多九公等海外见闻为纬，占据整部小说的绝大部分。其次，体现在对一些具体事件的叙述上，比如第四十回写武则天向全国妇女降恩旨十二条，这在历史上确有其事，据两《唐书》记载，武昭仪晋升为皇后，为了显示她的政治才华，拉拢人心，上了“建言十二事”奏疏，其内容虽然与小说中的十二条不完全相同，但毕竟是为百姓提出的十二件事。再如唐朝选拔人才实行科举制度，特别在武则天执政时期，更加完善，这是史实，但从来没有科考开设女试，因此作者为了赞扬武则天的善举和提高女性的地位，便采用虚构手法，大写特写“创立新科”“特开女试”，制定了十二条科考规定，加之武则天在殿试前的四个破例的恩准，使得来自世界各地有一百位才女考中科第，得到了应有的封赏。又如女子缠足，这在唐五代以后的汉族女子是普遍的事实，而小说在海外见闻中几处都写到了这件事。唐敖、多九公到了黑齿国，在“女学塾”内，看到十四五岁的女学生，“底下露著三寸金莲”；在女儿国看到了男子打扮成女人，“裙下露著小小金莲，穿一双大红绣鞋，刚刚只得三寸”。之所以认为这件事是作者采用虚构手法写的，因为小说是以初唐武则天执政为历史背景，那个时候女性尚无缠足的摧残。据有关资料记载，女子缠足是自晚唐时期才开始的。再如，小说中多处涉及音韵、训诂和考据等类的事情，这也是个虚实结合的典型。说它实，因为作者本身就是一位研究音韵、训诂的专家，著有《李氏音鉴》一书，很受学者看重；另外，他所处的清朝社会，在学术上又是个注重文字、音韵、训诂、版本、目录、校勘的质朴无华的时代，所以小说中才会时不时地露出这方面内容。作者把这些现实生活中的无趣事情，放进虚构的有趣小说中去，让虚构的人物在虚构的一些故事情节上，说出和做出这些实实在在的学术内容，使严肃无华的事情，变成新奇的乐趣。

内容结构

《镜花缘》开篇就以包含因果循环色彩的神话故事作谶。第一回直接点明：“其中奇奇幻幻，悉由群芳被谪，以发其端，试观卷首，便知梗概。”接着便讲述百花仙子瑶池赴会路遇魁星北斗宫变相、会上与嫦娥口角争执、定罚赌约之事，作者将此作为《镜花缘》整个故事发生的契机，为后文嫦娥因嫌隙联合心月狐陷害百花仙子、百花谶应获谴下凡尘、唐敖因梦缘游历海外、唐小山寻父、百花中举重聚、百花返本归元等一系列“后果”安排了一个绝大的“前因”，将整个故事纳入一个大谶应叙事框架中。从百花受罚零落人间，到百花中举重聚，再到各花受轮回磨砺以返本还原，作者大致勾画了一个因果为序、首尾相关的圆形轨迹。具体而言，《镜花缘》全书形成了叙述百花故事的前置圆。在这个大圆的涵盖下，又安排唐敖游历和反周复唐两条叙事副线，这两条副线又分别按唐敖“缘梦求仙—海外寻花—小蓬莱成仙”和“天心狐转生扰乱唐室—众志士反周复唐—建奇勋中宗复位”的线索开展。

百花凡尘历劫，唐敖游历，众志士反周复唐，这三条叙事线筋缠丝绕般地相互交织、互为生发，构成了复杂严密的情节。《镜花缘》第三回写心月狐得令转世武后扰乱唐室，受嫦娥令百花齐放之嘱，为百花仙子谶应赌约受罚和徐敬业、骆宾王等前后两代志士反周复唐作铺垫。同时，第四回交代徐承志、骆宾王起义失败，存余志士及其家眷奔逃海外的凡尘背景，成为百花转世为志士之后的因缘。同时，这个背景也是导致唐敖海外游历的重要原因。第七回写唐敖因言官参奏他与反周志士结拜而被降为秀才，遂产生弃绝红尘之意。唐敖也因此契机，在返乡途中得仙人梦兆指点：“倘处士悯其凋零，不辞劳瘁，遍历海外，或在名山，或在异域，将各花力加培植，俾归福地，与群芳同得返本还原，不至沦落海外，冥冥之中，岂无功德？23 遂随多九公、林之洋游历海外、寻访十二名花。三条叙事线在前七回中互为因缘契机，至第八回实现三线交织并发。“茫茫大荒，事涉荒唐。唐时遇唐，流布遐荒。”218叙者在第四十八回也以全知视角回顾，用碑谶的形式强化整个故事因果循环的逻辑关系。

人物塑造

《镜花缘》对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并未过多专注于从人物外貌、动作、细节等方面精细雕琢，而是在整体定位人物形象后，通过具体的情节来间接表现人物个性。这种方式的运用，在女性形象的塑造中尤为突出。《镜花缘》引曹大家《女诫》女子四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开篇，在四者中以妇德为首，从侧面说明作者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尤其注重人物的内在品格，所以基于此而塑造的百花群像大都是“不惟金玉其质，亦且冰雪为心”1 的少女们。依据百花群像的整体定位，作者对个体形象气质的突显，除在具体情节进行表现外，还通过谶应叙事的片段进一步反映，使读者能在阅读中洞悉人物个性。

就主要人物百花仙子而言，《镜花缘》在第二回中写她在瑶池仙会上，因不肯违背时序令百花齐放而与嫦娥发生争执。面对嫦娥的刁难，她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宁可赌下罚约：“那时我果糊涂，竟任百花齐放，情愿堕落红尘，受孽海无边之苦，永无翻悔！”5 宁愿受轮回之苦，也不肯违背原则行事。后文百花仙子的赌约谶应，她宁愿贬落凡尘也不愿赔罪受辱。这些谶应叙事的片段展现了她刚正直率的个性。再如，第七回写百花仙子转世为唐敖之女唐小山，作者直接对她的品格形象进行整体定位：“小山生成美貌端庄，天资聪颖……兼之胆量极大，识见过人，不但喜文，并且好武，时常舞枪弄棒，父母也禁他不住。”22 作者并未过多刻画她的容貌、服饰等肖像细节，而是在下文中通过写她谶应转世前百果仙子饯行所言：“年未及笄，遍历海外，走蛮烟瘴雨之乡，受骇浪惊涛之险”19 来表现。在唐小山出海寻父的相关谶应叙事片段中，作者对她的语言、动作等方面进行了细致的描写，展现出唐小山德才兼备、孝顺善良、胆识过人、勇敢坚毅等美好品质。

魔幻形象

《镜花缘》一书刻画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除了航海商人、掌舵者、儒士等男性人物，以及才气过人的众多女性角色，还有异域国度外貌奇特的“他者形象”，比如小人国、大人国、无肠国、两面国等异域国度中那些奇形怪状的国人。《镜花缘》从第八回起，叙述唐敖、林之洋等人从岭南出发赴海外游历的经过。他们共游历了三十多个国家，目睹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异域国民。《镜花缘》中的大人国国民“，其人较别处略长二三尺不等，行动时下面有云托足，随其转动，离地约有半尺；一经立住，云即不动”70。他们体型庞大，脚踩云朵而行。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脚下的云色能揭示每个人的善恶品性。无肠国、犬封国国民的外在形象更加荒诞怪异：无肠国人没有肠子，吃下的食物不在腹中做片刻停留就直接排泄出来，因此未曾吃物，先找大解之处”74；犬封国人兽面人身， 个个狗头狗脑，除了吃喝之外一无所能。有些奇异人物的外形是常人外形的夸张，比如白民国人皮肤异常白皙、长臂国人胳膊奇长无比、靖人国人身形特别矮小。但是，有些奇异人物近乎妖魔，比如深目国人“人举一手一目”，眼睛不长在脸上却长在手上，转动手掌就可以看见四面八方。

魔幻叙事

《镜花缘》的魔幻叙事手法是多种多样的，富有特色的手法是叙事时空的运用。李汝珍经常突破传统时空顺序的限制，运用独特的时空交错手段来讲述故事。《镜花缘》叙事的时间背景是武则天执政时期，叙事空间则是由仙境、俗世和异域等组合而成的。李汝珍有自觉运用时间元素强化叙事效果的意识，将一些重要情节的发生与特定的时间关联起来，比如，武则天在寒冬季节敕令百花同时绽放，百花仙子被贬谪是因为弈棋误时。《镜花缘》的叙事时空具有交错呈现的特点：第一回中的故事发生在仙界，属于虚幻时空； 第七回起叙事重心转向了凡俗世界，现实时空成为故事的主要背景；至第四十四回唐闺臣因寻亲步入小蓬莱时，又转为仙境时空。《镜花缘》仙境中的时间节奏明显加快，常常以百年为单位，与凡界时间存在巨大反差。钱钟书曾指出《镜花缘》时空交错的特点，“时空错乱，亦有明知故为，以文为戏，弄笔增趣者……李汝珍《镜花缘》另出手眼、作狡狯”1300。

值得注意的是，《镜花缘》将现实空间与非现实空间穿插互现，叙事空间的转换非常频繁，打破了俗世与仙界的界限。其中，非现实的梦境空间、异域空间与女性开展活动的花园、楼阁等现实空间并存，赋予了小说浓郁的魔幻色彩。这种时间跳跃和空间转换的叙事手法，“将虚构与现实巧妙地勾连起来，叙述的故事因此充满神秘感和荒诞感。

不足住处

它的主要缺陷是，作者把小说当成了炫耀才学的工具，后半部完全忽视了作品的可读性。作者连篇累牍地描写才女们各逞学问技艺，内容重复，索然无味，大大影响了《镜花缘》的总体艺术成就。

胡适：李汝珍所见的是几千年来忽略了的妇女问题。他是中国最早提出这个妇女问题的人，他的《镜花缘》是一部讨论妇女问题的小说。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男女应该受平等的待遇，平等的教育，平等的选举制度。

我们先要指出，李汝珍是一个留心社会问题的人。这部《镜花缘》的结构，很有点像司威夫特的《海外轩渠录》（今译《格列佛游记》），是要想借一些想象出来的‘海外奇谈’来讥评中国的不良社会习惯的。

对此两节，这两项都是妇女问题的重要部分；我们在这里已可看出李汝珍对于妇女问题的热心了……李汝珍对于女子问题，若单有君子国那样干燥枯寂的讨论，就不能算是一个文学家了”。胡适认为，《镜花缘》里最精彩的部分是女儿国的这一段。这大段的宗旨只是“要用文学的技术，诙谐的风味，极力描写女子所受的不平等的，残酷的，不人道的待遇”。甚至说：这个女儿国是李汝珍理想中给世间女子出气伸冤的乌托邦。

鲁迅评论说：“基于社会制度，亦有不平，每设事端，以寓理想；惜为时势所限，仍多迂拘。”“盖惟精声韵之学而仍敢于变古，乃能居学者之列，博识多通而仍敢于为小说也；惟手小说又复论学说艺，数典谈经，连篇累牍而不能自已，则博识多通又害之。”

陈望道：《镜花缘》的特殊贡献只在泣诉抗议，不在解决问题。如果误认解决问题为《镜花缘》的贡献，就要感到无限的失望。因为他的解决没有一样不是空想的。不说别的，就是贯穿全书作者始终注意的女子教育，女子选举等问题，也是没有一样不带着极浓厚的空想色彩的。

苏联女汉学家费施曼：该书是“熔幻想小说、历史小说、讽刺小说和游记小说于一炉的杰作”。

郑振铎：过去有人认为它是一部夸耀自己才能的才情小说，其实不然，它是一部反对封建制度、讽刺性很强的小说。它很尖锐地深刻地借神仙鬼怪的事情讽刺当时的社会，比《儒林外史》更有现实意义。如女儿国、君子国等段都讽刺了当时封建社会的虚伪和黑暗，其中也写了很多女子，但技术上远不如《红楼梦》。

中国影响

小说《镜花缘》因其小说内容“兼贯九流，旁涉百戏”又 “语近滑稽，津逮渊富”的雅俗共赏之特质，在一定程度上同时满足了“学者”审美和“市民”审美，故而在众多的小说作品中脱颖而出。清代学者朱师辙更是将 《镜花缘》与《红楼梦》《儒林外史》并提，称此三本小说“家传户晓，其价值不可谓之绝无。于1872年创刊、近代颇具影响力的商业报纸《申报》，亦多次登载 《镜花缘》相关广告。

史料价值

《镜花缘》再现了17至20世纪初的闺秀文化。17至20世纪初是妇女文学空前繁荣的时代，从女性作家作品数量上看，仅清代见于著录的就有三千家之多，超过了历代妇女诗词的总和。坊刻业的兴起与大众读者群的出现为妇女文学的提供了传播和接受的现实基础。妇女吟诗结社、拜师访友，批注小说、剧本，专、选集的出版刊行，折射出了妇女文学创作之盛。《镜花缘》中以众才女作为表现主体，充分体现了闺秀文化的时代背景。小说还反映了当时流行的“才女福薄”的观念，同时讽刺了当时的科举制度。

《镜花缘》中保存了中国古代的许多神话传说、文艺、科普、民俗等资料，为人们研究中国古代文化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国际影响

《镜花缘》最早传入日本的时间尚不明确，但依据现有史料，至少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以前，《镜花缘》就已在日本文人群体之中流传。

《镜花缘》在朝鲜后期传入韩国后就有翻译本出现，并改题为《第一奇谚》，翻译者是洪羲福（1794—1859），总二十卷，现存十八卷。此翻译是在1835—1848年完成的。可知《镜花缘》1835年以前已经传入韩国。

《镜花缘》是较早被纳入英语世界文学史书写体系的中国古代小说作品之一。1901 年出版的翟里斯的《中国文学史》是英语世界的第一部中国文学史，该书不但收录了作者选译的《镜花缘》，而且指出《镜花缘》具有人物形象生动有趣、比前代作品更加真实可靠的特点316-322。后来出版的文学史著述对《镜花缘》有详略不等的介绍。

创作影响

清代作家陈森的小说《品花宝鉴》在创作中受到了《镜花缘》的影响。中国古代长篇小说常常在开头或结尾等具有结构意义的位置，归类罗列小说中登场的所有重要人物，如《镜花缘》在第四十八回小蓬莱泣红亭的白玉碑“天榜”和第六十七回的题名榜中，两次罗列百位女子的姓名，又在第八十九回至第九十回的千言长句中备述百位才女的经历，预言诸位才女死于非命的悲惨结局。《品花宝鉴》同样继承了这样的结构形式。

《镜花缘》与《品花宝鉴》在继承《金瓶梅》《红楼梦》将酒令融入整体叙事的书写传统基础上，又对酒令书写有所拓展，《品花宝鉴》吸纳了《镜花缘》扩大规模和翻新出奇的追求，全书三次写到人数众多的大令，《镜花缘》中一些简易小令的内容，也直接在《品花宝鉴》中被挪用翻新。

《镜花缘》中所载海外旅行与探险的故事情节多被晚清“科学小说”的创作者所承袭。光绪三十年（1904）至三十一年（1905），《绣像小说》杂志第二十一期至第六十二期连载《月球殖民地小说》，署名“荒江钓叟”，其中即寓科学幻想元素， 被后代学者称为中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小说第十六回所叙以迂腐无能见称的勒儿来复岛、第十七回以缠“手”为美的鱼鳞岛、第十八回中为大我牺牲小我导致全岛只剩十余居民的莽来赐岛，第十九回司常煞尔岛以人吃人为日常风俗等故事情节，无不让人想起《镜花缘》中的海外奇遇。光绪三十一年 （1905）支明所撰《生生袋》长篇累牍叙及生理学知识，亦与《镜花缘》中动辄占用大量笔墨“罗列古典才艺”的写法类似，不受情节中心的束缚，而以科普知识为旨要。再如光绪三十年（1904）由上海东亚编辑局出版的《女娲石》，署名“海天独啸子”，标“闺秀救国小说”。该文本踵事《镜花缘》的前例，虚构出一个掌握高科技手段，以暗杀腐败官员拯救世界大义为宗旨的女性革命团体，尽纳妇女人才“如英俊者、武俊者、伶俐者、诙谐者、文学者、教育者”等，宛若《镜花缘》中的女儿国。

衍生作品

小说

《镜花缘》的续仿作品主要有四部，即：华琴珊《续镜花缘》、萧然郁生《新镜花缘》、陈啸庐《新镜花缘》和秋人《镜花后缘》。

戏曲

1923年，京剧大师梅兰芳将《镜花缘》中的第十三回“美人入海遭罗网，儒士登山失路途”改编为京剧，并定名为《廉锦枫》，自此京剧《廉锦枫》成为梅派的代表剧目之一。

评书

评书表演艺术家田连元将《镜花缘》改编为评书，共三十回。

中文版本

《镜花缘》成书后极为畅销，众多书坊翻刻，版本多达30种。从道光十年（1830）广州芥子园巾箱本开始，小说的文本内容已基本定型，卷首已载有许乔林、洪棣元、麦大鹏、谢叶梅四人所作的序，《镜花缘题词一百韵》也由苏州原刻本的六家题词增至十四家，另附谢叶梅所绘人物绣像108幅，每幅人物绣像后又分别配有博古、器具、鸟兽、花卉图， 合为216幅。后世刊刻、流传基本以此为底本。

1923年，亚东图书馆出版新式标点本《镜花缘》，由汪原放、章希吕句读，平装本为4册，精装本分订为2册，书前有胡适的《镜花缘引论》，章希吕作“校读后记”以及《本书标点符号说明》，书后还印有彩色的回文璇玑图。该本5月出版，8月便再版，到1932年已印7版。

《镜花缘》的版本很多，文字大体都相同，差异较少。马廉的旧藏本被认为是“原刊初印本”，刻于嘉庆二十三年(1818)，二十卷一百回。

解放后《镜花缘》最为通行的版本为1955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张友鹤校注本，该本以北京大学图书馆所藏苏州原刻本为底本，并参照其他本子进行文字的校订，与前面的版本相比，该本定位为广大人民群众的普及本，注意添加注释， 为读者解决典故问题。该书也被称为最为经典注本，1955年4月初版，1958年2版，1962年4版，1979年重印，1981年6版，1984年8版，1996年重印，随后2014年、2018年又曾重印。

翻译版本

1965年，林太乙《镜花缘》英译本出版。该译本不是全译本，仅翻译了总计31 回的内容。译者对原著进行了省略与改写，削减了原著引用的经典文本、对汉语知识与语音学知识的讨论，以及历史与诗歌的有关内容。这一译本是《镜花缘》英译史上唯一的单行译本。